作者简介:
亚米契斯,意大利小说家,自幼酷爱学习和写作。他的许多作品,如《朋友们》《在海洋上》,特别是描写少年生活的特写集《爱的教育》,以真挚、火热的心,反映了中下层人民穷困的生活和淳厚、朴直、友爱的品德,同时提倡谅解、博爱的精神,以实现各阶级感情的融合,地位的平等。100多年来此书一直畅销不衰,并且曾多次被改编为动画片、电影、连环画,读者遍布全世界。
名家导读:
《爱的教育》是意大利小说家亚米契斯所著的日记体小说。通过描写四年级小学生安利柯身边发生的各种各样感人的小故事,反映了近乎完美的亲子之爱,师生之情,朋友之情,家国之恋……该书问世后百余年来一直畅销不衰,并且多次被改编成动画片、电影、连环画,被誉为孩子的“圣经”。
爱,像空气,每天包围着我们,却总被我们忽略。认真地读几页《爱的教育》吧,我相信,你会从中体会到曾经经历过的那些类似的情感。(李岫泉 北京市高级教师)
精彩书摘:
盲童
我们的老师病情加重了,无法继续上课,所以由一位五年级的老师为我们代课。这位老师曾在盲童学校教过书,是学校里年龄最大的老师。他的头发全白了,
看起来跟棉花做的假发似的;嗓音深沉动人,说不出的悦耳。而且他心地善良,博学多才。上课的时候,他发现有个同学眼睛上缠着绷带,就走过去询问是怎么回事。
“孩子,一定要当心眼睛啊!”他说。
“听说您教过盲童,这是真的吗?”代洛西问老师
“是的,教过四五年呢。”老师回答。”
“老师,您能为我们讲讲他们的事吗?”代洛西低声说。
老师回到了讲台上。
“我知道,盲童学校在维亚尼塞街。”可莱谛大声说。
老师的声音很沉静:
“你们口口声声地说着‘盲人、盲人’,好像很平常,可是你们真的懂得‘盲’字意味着什么吗?试想一下,盲人!什么都不见,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看不到天空,看不到太阳,连自己父母的样子也看不到,对周围的事物,以及摸到的一切东西都一无所知。他们生活在无边的黑暗中,就像被困在牢狱里一样。啊!请大家闭上眼睛,设身处地的想像一下!体会那种深入骨髓的悲哀与恐惧,是不是要大哭起来,甚至会绝望得疯掉呢?
“尽管如此,可当你们初次来到盲童学校,在课间休息时,看到盲童在拉小提琴呀、吹笛子,麻利地上下楼,在走廊和宿舍间来来往往,谈笑风声,你们会觉得他们没有那么不幸。真相往往在看似平静的背后。那些盲童,一个个都处在十六七岁的花季,精力充沛,活泼好动,似乎已经接受了不幸的现实。可是,看看他们矜持又带点无奈的表情,你就会了解,他们是经过怎样的挣扎才走到这一步的。细心观察,还有一些盲童神色悲伤,苍白无助,在角落里偷偷流泪。
“各位!他们之中,有人刚患了几天眼病就盲了,也有人病了几年,终被失败的手术毁去了双眼。还有人一出生就是盲的,始终活在黑暗里,他们的世界,像一个不见天日的坟墓。他们不知道人的脸长得什么样,难以理解人与人的最大区别,每当他们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该是多么悲伤和苦闷啊!
“因为我曾和那些盲童共同生活了几年,所以总忘不了那些失去光明、缺少欢乐的孩子们。现在看看你们,觉得你们真的很幸福。想想看,全意大利有二万六千个盲人啊!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假使他们排成队从窗前经过,要花上四个小时呢!”
老师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教室里悄无声息,代洛西轻轻问:“听说盲人的感觉要比正常人灵敏,是真的吗?”
老师说:
“是真的,因为失去了视觉,他们就下意识地调动别的器官来代替眼睛,久之,自然比常人灵敏很多。早晨在宿舍里,一个盲童问大家:‘现在出太阳了吗!’已经穿好衣服的那个就跑到院子里,用手感觉一下有无阳光的温暖,再跑回来告诉大家:‘出太阳了。’从一个人的声音中,他们能猜出对方的高矮。我们用眼睛来透视人的内心,他们却用声音来确认。只要听过你的声音,几年之内他们都不会忘记。在一个房间里,就算只有一个人在那里说话,其他人都不开口,他们也能辨别出人数。他们摸一下勺子就知道有没有擦干净,女孩们对毛线是否染色也十分在行。他们结伴逛街时,能通过气味来分辨是哪种商店。玩陀螺旋转的时候,只凭嗡鸣声他们就能准确无误地将其取回。他们还会玩滚环、跳绳、采花、用小石子搭房子,编各色的草鞋和花篮。手就是他们的眼睛,他们喜欢通过触觉来认识各种各样的东西。
“参观博物馆的时候,他们开心极了,因为那里允许随便触摸,他们兴奋地摸着几何形体、房屋模型和乐器等等,对每样东西都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着,试图了解它们的构造,这是他们“看”的方式。”
这时,卡洛斐插嘴问老师盲人是否精通算术。
“是的。”老师说,“算术和阅读都是他们必学的课程。还有专用的盲文课本,文字是凸起的。他们靠手指的触摸来分辨字母,像常人那样阅读,速度非常之快!他们也能写字,不过不是用墨水,而是用针在厚纸板上刺小孔,小孔是按照字母的次序排列的,写完后把纸板翻过来,用手摸到凸起的小孔,就可以读出上面的文字了。他们用这个方法写作文、写信及计算数学。他们有很强的心算能力,因为他们眼睛看不见东西,反而容易专心致志。他们热爱学习,听课聚精会神,记忆力也非常好,连小孩子也见识广博。他们的听觉很是了得,四五个人并排坐在一起谈话,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在哪,却相谈甚欢,一句都不会听错。
“盲童要比你们更重视考试,与老师的关系也更亲密。单凭脚步声和气味,他们就能认出老师。老师一开口,他们就知道老师的心情是好是坏。受到表扬的时候,他们会跑来拉着老师的胳膊或肩膀,高兴得很。同学之间也团结友爱,相处融洽。在女校中,学生们按乐器的种类组织团体,分为提琴组、钢琴组、管乐组等,到了玩耍的时候,各组一定聚在一起,要分开她们是不可能的。他们明辨是非,爱憎分明,喜欢听感人的故事。”
华梯尼问他们乐器演奏得怎么样。
“他们由衷地喜爱音乐,音乐是他们的快乐源泉,也是他们的生命。刚入学小孩站着听别人演奏,能听上三个小时,而且很快就能学会。他们把满腔热情都投入到音乐之中,如果受到老师的指责,他们就会很沮丧,然后下苦功去练习。你们没看过他们演奏时的样子吧,他们昂着头,唇边带着微笑,脸激动得红扑扑的,在黑暗之中神贯注地听着和谐的曲子。如果见了他们那种神情,你们就知道,音乐在他们心中有着多么神圣的地位。‘你将来可以成为音乐家’当老师这么说的时候,他们会笑逐言开。
“音乐学得最出色的,也就是小提琴或钢琴演奏得最好的人,大家把他当作国王一样来敬爱。如果同学之间有争执或吵闹,一定会请他来评判解决。而在低年级学生的眼中,他更是父亲级的人物,那些孩子每晚睡前都向他道晚安。
“他们总是兴致勃勃地谈论着音乐。夜深了,经过一整天的忙碌,大家都很困乏了,可有人仍然小声谈论着音乐剧、音乐名人、乐器和乐队等。对他们最严厉的惩罚,莫过于不让他们读书和上音乐课,目睹他们那一刻的悲哀,没人会忍心惩罚他们。正如光明是我们不可或缺的,音乐对于他们也同样不可或缺。”
代洛西问我们可不可以去看他们。
老师说:“可以的。但是现在还为时过早,等你们再长大几岁,到了能理解他们的不幸、同情他们的遭遇时,再去也不晚。孩子们,他们的样子很可怜!当你们路过盲童学校的时候,经常可以看见那些孩子坐在窗口,安安静静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冷眼看去以为他们正在欣赏辽阔的田野或苍翠的山峰,然而他们什么也看不见,大自然的美景对他们而言如同虚设。那时你们的心会很痛。
“那些一生下来就盲了的人,因为不知道光明意味着什么,所以也就无从想像,相对的痛苦还少些。可是有些人眼睛刚盲了两三个月,以往的种种就在眼前,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什么,但记忆中的所有画面日渐模糊,他们至爱的人的身影慢慢消退,他们的心啊!也坠落到黑暗的谷底了。
“有一天,有个孩子满脸哀伤地我说:‘假如我能重见光明,那该多好啊!哪怕只有一瞬间呢,我只想看看妈妈的脸,因为我已经忘记她的模样了!’母亲们来看望他们的时候,他们就把手放在母亲的脸上,从额头到耳朵,再到下颌,仔细地摸着母亲脸上的每一寸皮肤,希望把母亲的样子牢记于心。嘴里还不停地呼唤着‘妈妈,妈妈!’见到这样的情景,就算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落泪啊!离开那里,我们会觉得自己是个幸运儿,因为我们能看到这个世界,能够看到家人、房屋、还有蓝天,简直是在享受特权!我相信,如果见了他们,你们谁都会情愿把自己的一部分视力给那些可怜的孩子,他们看不到发光的太阳,也看不到母亲慈祥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