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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哑巴的哑巴
 

作者:马光复

 

 

暑假已经结束,新的学期开始了。

这是省里的一所特殊的重点中学,一所安安静静的中学,没有说话声音的学校。在这里读书的学生都是聋哑学生。

 

初中一年级(2)班一共有25个学生。到昨天下午,已经全部报到完毕。

陈玉琳是一位很年轻的女老师,今年刚刚从师范大学毕业,来到这所学校任一年级(2)班的班主任。陈老师高高的个子,瘦瘦的身材,瓜子儿脸,大眼睛,留着一头浓密的披肩发,给人一种既时尚又大方的感觉。她无时无刻不在脸上流露出一丝丝笑意,总是甜蜜蜜的,让人喜欢她。

 

此时,陈老师手里拿着新生报到的名册,走进了校长办公室。

她小心翼翼地举手敲敲校长室的门。

“请进――”

听到门里面的话语,陈老师推开了校长室的门。走进门,转身又将房门关上,然后又转身向校长微微弯腰鞠躬,说:

 

“校长,是您找我?”

罗校长微笑着点点头,一指写字台前边的椅子,说:

“陈老师请坐。”

陈玉琳老师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坐到椅子上,问道:

“罗校长找我有什么事情?”

罗校长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手写的材料,递给陈老师。陈老师接过来看了一眼,觉得整篇文字写得十分潦草,字写得也不工整,非常难认。她想,还是听听校长怎么说好,于是问道:

 

“罗校长,我看这是一个新生的入学材料。”

罗校长微笑着说:

“是的。这是我们招生工作已经结束之前的一天,一位家长送来的。可惜我们没有见到这位家长。据传达室的老马说,是一位中年男人。从外表看,这中年男人是个农民。留下这份材料以后,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老师听了校长的话,脑子里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这些疑问好像不是要罗校长来解答的,显然,是罗校长要求她来解答的……

 

老师嫣然一笑,试探着问:

“罗校长的意思是――”

罗校长哈哈笑了起来,反问陈老师:

“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

老师也嘻嘻笑了起来,连忙说:

“罗校长的意思,我体会到了。我理解的是,第一,您分给我们班一位新学生,由我来接受;第二,您是让我去了解一下分给我们班的这第26名学生的状况。然后嘛,及时地来向您汇报――”

 

罗校长又笑了,望着这位朝气蓬勃的新参加工作的大学生,点头说:

“说得好极了!我的意思正是这样。你知道,我们学校是一所特殊的为残疾人办的学校。聋哑人是不幸的,全社会应当给与他们更多的一些照顾。我想,这位想要来我们学校上学的学生和他的家长,还不了解我们招生的办法,或者是有一些难言之隐,尚不可知。总之,匆忙在传达室留下一份要求上学的材料,然后又不辞而别,的确让人不解。为了不放弃一个应当获得我们帮助的孩子,劳驾你了解一下这位学生,尽量帮助他尽快地走进课堂。”

 

老师终于听明白了,理解了罗校长的善良的苦心。

她想,就凭罗校长的责任心,还有对自己一个刚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的信任,她就应当认认真真地去完成校长交给的任务。她很有信心地说:

 

“罗校长放心,我已经明白了您的意图。我会尽力去把这件事儿办好!”

陈玉琳离开校长室,回宿舍换了一件衣服,真是雷厉风行地去落实自己的诺言了。她按材料上写的地址乘坐到远郊区的长途汽车,来到了已经是名副其实的郊区农村。材料上写的地址是这一带的彭家村,学生的名字叫彭世旭。

 

彭世旭,挺不错的一个名字嘛!从名字看,你能猜出这位学生是男是女吗?

陈育琳走在农村的土路上,一边走,一边心中在猜想。彭世旭,像一个男学生的名字,不不不,也不能排除这是一位女生,因为这个彭世旭的旭字,在男女生的名字里都常常出现。

 

住在城市里时间久了,突然来到农村,会有一种非常突出的新鲜感。首先是视野开阔了,瞧瞧,那一望无际的原野,那蓝天白云,那绿油油的庄稼,真是舒服啊!其次是空气新鲜,这里没有了城市里的那种让人窒息的污浊味道,而是一种让人可以深呼吸的清新空气,一种含有极多的负离子的绿色气味。第三,也是最突出的,是农村给人的一种心理上的松弛情绪,令人心旷神怡,总想放开喉咙大声呼唤:呵呵呵呵――天地人间――你好哈――

 

在长途汽车站上,陈老师打听过,说彭家村离开那里有五里路。只要沿着路边种植的高高的白杨树走,一个半到两个小时,就能走到了。她看看自己的手表,已经走了一个小时了。城里人不喜欢走路,其实走路真是一种幸福。当然不是那种匆匆赶路的走路。现在,陈老师就感到了这种幸福,你想,在这陌生的路上,怀着一种新鲜感,不慌不忙地去寻找一个谜团的答案,既活动了身体,又汲取了大地给与的力量,感受真是好极了!

 

有一阵子,她突然想到,自己仿佛成了此时此刻的中国的福尔摩斯。想到这里,陈玉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儿……

 

前面来了一位老奶奶,颤颤巍巍地走着。老人像看动物园里的动物似的一直盯着陈老师。陈玉琳心想正好,看着自己,就不用再多打招呼了。她回望着老奶奶问道:

 

“奶奶,我去彭家村,还远吗?”

老奶奶站着脚步,仍然直瞪瞪地看着陈玉琳,想了一想,转身指着前边,回答说“

“前面就是呀。你是谁家的闺女?”

陈玉琳笑着说:

“我不是本地人。我是学校的老师,来找一个人。”

老奶奶往前迈了一步,显得很亲热的样子说:

“多漂亮的老师啊!你是找谁呀?”

“我找姓彭的――”

“姓彭?嘻嘻,这村里全姓彭――”

“呵呵,是找一个名字叫彭世旭的!”

“你再说一遍。”

“彭世旭。”

“彭世旭?”

“对对对,彭世旭!”

说到这里,老奶奶突然向后退了一步,仿佛面前的这位她刚刚说过的漂亮的闺女身上有传染病似的,要离开远一些……

 

她用十分怀疑的目光又盯着陈玉琳看了一会儿,不再说话,急匆匆地转身走开了。

陈玉琳感到莫名其妙,也觉得这位老奶奶十分不礼貌,哼哼,不像话!这么大年纪了,怎么会是这样呢!她回头看着渐渐远去的老奶奶,生气地喊:

 

“站住――”

喊声使老奶奶吓了一跳,她回转身来望着陈玉琳。

陈育琳跑了几步,来到老奶奶面前,说:

“您是怎么了?好像我不应当来找这个彭世旭?”

老奶奶不知如何回答面前这位陌生人的问话,好一会儿才说:

“是。你不用找了!”

“为什么?您认识陈世旭?”

“陈世旭根本不在这村子里。”

“我这里的登记材料里写的是这个村子呀。”

“陈世旭家里的人都死光了!”

“什么?都死光了?那陈世旭呢?”

“陈世旭呀?也快死了,没准儿已经死了!”

嘿嘿,这可真是天大的疑团!有人让自己来寻找陈世旭,这里的人说,陈世旭家里的人都死光了,连陈世旭自己也可能或者也已经死了……

 

死,死,死,令人心惊胆战的可怕字眼儿!

“老奶奶,您别着急。我不是坏人,我真的是聋哑学校的老师。您告诉我,这陈世旭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是男生还是女生?”

 

老奶奶好像在想着如何回答面前这位老师的问话,她的目光里面似乎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好一会儿才说:

 

“她呀?是个女孩子!”

“嗯嗯,原来是个女孩子。多大了?”

“14岁。跟我的外孙女一般大。”

“她的家人呢?”

“她爸爸吸毒,无恶不作!简直就是我们彭家村的害群之马。后来发展到了又偷又抢,还得了那要命的什么病来的――艾滋病!”

 

“哦,这么说,她已经死了?”

“死了!该死!没良心的东西,他把这害人的什么艾滋病传染给了他的老婆――”

“这么说,陈世旭她妈妈也已经死了?”

“死了。不到一年啊!死得可怜啊!”

“那么陈世旭没有其他亲属?”

“只有一个爷爷,死在儿媳妇的前头。他是活活让儿子气死的呀!”

“您害怕他们家的人?”

“不是我一个人害怕,是全村的人都害怕!这个坏蛋搅得我们全村不得安宁。自从他得了病以后,彭家村里已经有7个人被传染上,死了4个啊!你知道吗?那得艾滋病的人摸摸你的手,就传给你了――你就等着死吧――”

 

陈玉琳听了老奶奶的话,心想,老奶奶对艾滋病还有误解,所以,她有艾滋病恐惧症可以理解。尽管老奶奶带有极大的偏见,可她说的情况真是太重要了,不然,自己不是盲人摸象,瞎忙活嘛!

 

既然自己要找的学生这里没有,那下一步该怎样办呢?

陈玉琳有些犯难了。不知为什么,听了刚才老奶奶的述说,对于那个彭世旭突然产生了一种更大的好奇,当然,也有自然而然地产生的对她的同情……

 

陈玉琳望着老奶奶,疑惑地问:

“听您说的意思,彭世旭这小女孩儿也患上了艾滋病?”

老奶奶叹了一口气,有些悲哀地说:

“是呀!不只是她从娘胎里带来的呢,还是后来她父母传染给她的。反正她是艾滋病!就因为这个,在她妈妈还活着的时候,她就没有办法在这儿的小学读书了――”

 

“为什么?”

“那还不明白。在学校里,所有的人都躲着她。连老师都战战兢兢地跟她说话,她寸步难行啊!”

老奶奶说的情况,陈玉琳马上就体会到了彭世旭的处境:一个真正的被人们彻底的孤立了的孤独无奈的可怜的孤儿!

 

她问老奶奶:

“奶奶,我怎样才能找到彭世旭?”

老奶奶惊讶地看着陈玉琳,问:

“你不怕?”

“不怕!”

“她本人就是艾滋病啊!”

“没关系。我不怕。一般接触是不会被传染的,您放心好了。”

“是吗?你找她干吗?”

“老奶奶,您说说,她是个孩子呀!他的父母得了艾滋病,父亲还做了很多坏事,可他们的儿女陈世旭有什么错误呢?她白纸一张,既没有也不想害人,是别人害了她啊!她是无辜的呀!我本来只是为了工作才来找她的,看她是不是要上我们的聋哑学校?现在,我觉得特别同情她了,或者说特别可怜她。她还时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也是人啊!我们每个人都来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将心比心,如果是我处于她的地位和处境,那心情那痛苦该是什么样子啊――”

 

陈玉琳说得有一些激动,眼睛里竟然是热泪盈眶了。

她的话也好像感动了老奶奶。老奶奶直点头,说:

“没错,没错。姑娘说得有道理。彭世旭是个乖女孩儿,听我外孙女说,彭世旭原来学习成绩很好,听老师的话,后来就变了。你问现在她在哪儿?我可有好长时间没有看见她了。反正,我觉得她现在肯定没有在这个村子里,她家的房子都是破破烂烂空荡荡的了――”

 

陈玉琳失望了。

当然,如果仅仅是按罗校长的要求,弄清楚彭世旭的情况,到此也就可以了。现在就可以回去向罗校长汇报说,那材料里讲的是个艾滋病患者,是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儿,目前已经不知去向。线索断了,只好到此为止了。

 

陈玉琳又一想,好像问题并不这么简单!

彭世旭去哪里啦?

她为什么离开学校?为什么离开家乡?

一个未成年的女学生,她能到哪里去呢?是生是死?

是什么人替她到聋哑学校递交的那份材料?

她并不是聋哑人,为什么想要到与她毫无关系的聋哑学校上学呢?

……

一系列的问题和想法使陈玉琳不能就此罢休!不说别的,就是从良知上讲,她觉得自己也有义务去帮帮或救救这个可怜的女孩儿,哪怕是去看望看望她呢。不然,自己会感到难过的……

 

想好以后,陈玉琳问老奶奶:

“奶奶,彭世旭上的小学校远不远?”

老奶奶回头指着离开村子不远的一片树林说:

“树林后面是小彭家村,学校就在小彭家村的村边上。走近了会看到学校上空飘着一面国旗。”

陈玉琳再三向老奶奶说了谢谢,然后,向着老奶奶指的那树林方向走去。

路倒是不远,很快来到了学校。这是一所不大的小学校,小虽小,可五脏俱全,管理得十分规范。学校传达室的老大爷问明了情况,就把陈玉琳送到了校长办公室。校长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姓姚的女老师,很精干的样子。陈玉琳说明了自己来的目的,姚校长说:

 

“说起来话长啦。彭世旭她父亲吸毒,可能很早就感染了艾滋病,后来他又传染给了他妻子,只是那时候他们因为年轻力壮,都没有发病。当然他们的女儿彭世旭也不能幸免于难,是个艾滋病病毒带菌者。农村对艾滋病的看法是两个极端,一开始是根本不了解,连艾滋病的名字都说不明白。后来知道了一些,又把艾滋病看成是洪水猛兽,简直可怕得不得了!”

 

陈玉琳叹了一口气,说:

“您说的确是如此。不要说农村啦,就是城里也不是所有的人对艾滋病都有正确的看法。我现在十分担心这可怜的彭世旭,她不知怎么样啦?将来可怎么办?”

 

姚校长给陈玉琳倒了一杯开水,不无忧虑地说:

“在农村学校,恐惧艾滋病的心理要厉害得多,因为医疗和经济条件差,认为一旦染上艾滋病毒那就是只有一死。在这样的大环境下面,彭世旭就面临着比天还大的精神压力。我们对全体学生进行过教育,可是没有明显的效果。道理都会说,思想关过不去啊!”

 

姚校长说得对极了,简直是一针见血。

她摇摇头说:

“几乎所有的家长都在叮嘱自家的孩子,可别接触有艾滋病的人!要不想活了,你就别听家长的话!家长的话可比老师的说教管用。老师当然要好一些,可在感情上,多数老师也是提心吊胆地和艾滋病儿童接触,能远一点就远一点。咱们设身处地想一想,本来就禁不起风吹雨打的非常稚嫩的孩子的心灵受到了多大的打击!”

 

陈玉琳在想像着彭世旭在学校的遭遇,以及她心灵上的巨大压力。不由地自言自语说:

“不要说一个孩子啦,就是一个成年人,也难以承受这样大的压力啊!”

姚校长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叹息道:

“看到彭世旭整天默默地孤孤单单地独自一人上学放学,那苍白的面色,那无限忧愁的眼睛,老师们个个都心疼啊!有一次,我对她说,孩子,你有什么话就给我说说吧!她流泪了,但是说不出话来。我知道,那天大的痛苦是无法用话语来表述出来的。后来我又一次劝她,要坚强一些,这一次她没有流泪,因为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她不说话,整天整天一句话也没有,所有的痛苦,都深深地藏在了她那本来明亮可现在是灰暗的眼神的后面……”

 

就在听姚校长讲述有关彭世旭的情况的时候,不知为什么,陈玉琳在思考人间的悲苦和忧愁,同时也突然记起了宋朝的女词人李清照写的诉说人间愁苦的诗词名句:

 

                寻寻觅觅,

                冷冷清清,

                凄凄惨惨戚戚……

                这次第,

                怎一个愁字了得?

                ……

                 物是人非事事休,

                 欲语泪先流。

                 ……

                 闻说双溪春尚好,

                 也拟泛轻舟,

                 只恐双溪舴艋舟,

                 载不动许多愁。

学过心理学的陈玉琳深深知道,就这一个“愁”字就能把人压死!李清照说的是成年人,而彭世旭可是个孩子啊!

 

姚校长掏手绢擦了擦眼睛里的泪水,接着说:

“在我们正和有关医疗机构联系的时候,有一天,彭世旭她唯一的舅舅陪着她来到了学校。说要我们给她开一份转学证明,她要转到很远的一个县去上学。我们给她开了证明。她舅舅带着她离开了学校。从此,我们就再也没有看见过她。”

 

陈玉琳皱着眉头问:

“有多长时间了?”

“大约有半年了吧。”

“附近村子里有没有她的亲属?”

“没有。”

“我有没有办法找到她?”

陈玉琳的问题可能使姚校长为难了,她好半天没有说话。好像她是在想如何能够找到彭世旭吧。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

 

“对不起陈老师,我好像想不出办法来。”

“到村委会或者派出所会不会有她的消息?”

“我看,不会有。”

陈玉琳失望了。她真希望姚校长能给她指出一条寻找彭世旭的道路来,现在看来是没有指望了。如果说姚校长说,去村委会和派出所也不会有什么线索,那肯定是会白跑一趟的,她打消了前去的想法。

 

唉唉,时间不早了。没有办法,只好偃旗息鼓收兵回营了……

陈玉琳站起身来,深深地向陶校长鞠了一躬,紧紧握着她的手,说:

“谢谢您!您是一位好校长。我走了。”

姚校长觉得有些对不起陈老师,连连道歉说:

“我没有满足您的要求,实在是对不起。天不早了,你就在这里吃完饭再走吧。”

陈玉琳背起背包,向门外走去。要校长一直送她到大门外。

“再见!谢谢姚校长!”

陈玉琳已经走出去几十米远了,突然,姚校长在后面叫她:

“陈老师,你等等。我忽然想起来,我这里有一张彭世旭的照片,你要不要看看?”

陈玉琳听了姚校长的话,高兴极了!她真怪自己的粗心大意,刚刚怎么就没有想起要她的照片看看呢!

哼哼,要不是姚校长提醒,她真是失去了一次了解彭世旭的重要线索。

她急匆匆跟着姚校长又回到了办公室,等待姚校长从一大堆档案里寻找着彭世旭的仅有的一张照片。找呀找呀,终于找到了。

 

姚校长高兴地拿着照片,递给陈老师。陈玉琳接过照片一看,还挺清晰。这是一张黑白照片,半身像。一个面目清秀的小女生,大大的眼睛,黑黑的眸子,双眼皮儿,浓浓的眉毛,高鼻梁,不大不小的嘴唇边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好漂亮的女娃娃!

 

陈玉琳看着照片,又感慨又赞叹地说:

“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她的命会这样苦?”

姚校长很懂得陈老师的心思,说道:

“您如果需要,您就把她的照片带走吧!”

陈玉琳一听,高兴得几乎跳起来。上前一下子搂住姚校长的脖子,感谢地连连说:

“您真是善解人意啊!我都不知道如何感激您了――”

姚校长笑着说:

“我们工作在同一条战线上,不用客气。但愿你能找到彭世旭的消息,也带我们――她的母校,亲切的问候她。希望她坚强起来,战胜疾病,早日恢复正常的生活。”

 

陈玉琳点点头,保证说:

“好的,如果有了她的消息,我一定会把您的话转告给她,并且,我会写信告诉您。好了,再一次谢谢您了!”

 

陈玉琳沿着原路回到聋哑学校的时候,已经是这一天的晚上9点多钟了。

跑了一天的路,说了一天的话,找到了一点点有关彭世旭的材料,体验和思考了人间的辛酸苦难的各种滋味,也留有无尽的遗憾……

 

有收获。又十分失望……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一个同学前来报到。好清脆的喊声:

“报告!”声音是在门外。

“进来!”

随着自己的答应声音,从门外走进来一个身材匀称的小女孩儿。她说:

“老师,我是彭世旭呀!”

“彭世旭?”

“对呀。我就是您要找的彭世旭。我的病好了,现在来找您报告上学!”

“真的?哈哈,老天爷有眼,你不应该受到这么多的人间灾难呀!把病治好了,那就好好上学读书,好吗?”

 

“好的。我天天盼望着上学啊!今天终于可以上学了,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让老师放心……”

“真是个好孩子!来来来,咱们赶快去见见罗校长。”

陈玉琳带着彭世旭来到校长办公室,高兴地向校长报告说,找到了彭世旭。校长问:

“在哪儿呢?”

“就在这里嘛!”

可是,回头一看,没有啊!连彭世旭的影子也没有……

陈玉琳急得大声喊叫:

“彭世旭――你去哪儿啦――”

从梦中急醒了的陈玉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打开了电灯,回想着刚刚在梦中见到的彭世旭。没错儿,就是她!这不,她的照片就放在床头柜上……

 

第二天,陈玉琳将获得的有关彭世旭的信息一一向罗校长作了汇报。

罗校长对陈老师的工作表示非常满意,说:

“虽然你没有找到彭世旭,可你做了你已经能够做的工作,尽到了责任。看来这彭世旭是想来我们学校上学的,可为什么她没有来呢?是不是她的病已经得到了控制?或者有了好转?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唉唉,都还是一个谜呀!”

 

陈玉琳又把彭世旭的照片拿给罗校长看,罗校长看完了以后,也是连连说:

“多漂亮的女孩儿啊!祝福她能像陈老师梦里看到的那样,回到我们的生活里来。”

时间过得真快,离开陈老师前去寻找彭世旭的那一天,转眼已经过去了两个月。陈老师把彭世旭的照片仍然摆放在自己的床头柜上,早晨起床和晚上睡觉都能看到她。她想,只要有功夫,她一定还会去寻找她,知道有了她的实实在在的消息。只要她活着,就一定尽自己的努力给予她自己力所能及的一个老师的爱……

 

一个下雨天的傍晚,淅淅沥沥的雨下个不停。在陈老师的宿舍门外,有人喊道:

“陈老师在吗?”

陈玉琳正在批改学生的作文,听见了门外的喊声。是谁呢?好熟悉的声音,呵呵,好像是罗校长。他急忙站起来走到门前,说:

 

“是罗校长吗?”

“哈哈,没错儿,是我!”

真是罗校长来了。他走进宿舍来,把一封信递给陈玉琳,说:

“看看这个!”

“是信吗?谁来的?”

“看看就知道了。”

陈玉琳接过信来一看,是一封极普通信件。取出里面写着密密麻麻文字的信纸读起来。哈哈,陈玉琳一遍读,一边笑起来。原来这是彭世旭她舅舅写来的信件。信中说,两个月以前,他带着彭世旭来过聋哑学校,把一份想上聋哑学校的请求留在了传达室。当时并没有考虑成熟,也不了解聋哑学校的招生条件,所以后来改变了主意,不来上了。所以让彭世旭上聋哑学校,是因为彭世旭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聋哑人,说自己再也不想听任何人说话,也不想自己再说话。如果能上聋哑学校,就能避免人世间的许多苦恼……

 

她多么想上学啊!

她常常忘记自己是一个艾滋病患者,现在她想通了,说自己要上聋哑学校的想法太可笑了!目前,她自己应当听医生的话,住进医院好好治病……

 

彭世旭的舅舅还说,对不起学校,给学校添了麻烦。他已经听说聋哑学校的一位老师亲自到彭世旭的老家去看望她,他和彭世旭一起谢谢这位老师!

 

这位舅舅还把彭世旭的几句原话写在了信的结尾:

“……陈老师,谢谢您来找我,老远的来看我,虽然没有见到,可是我好像是已经见到您了一样啊!我想,您一定和我的妈妈一样和蔼慈善。今后有机会我一定前来看望您。老师,您有女儿吗?我没有了父母,是个孤儿。我现在住在医院里正在治病,医生说,一定会把我的病治好。老师,您真好!我没有见过您,可是最近常常梦见您,在梦里,我是哭着喊着,叫着您妈妈扑进您怀里的。您就让我叫您妈妈吧。您答应吗?”

 

看到这里,陈玉琳忍不住流着泪呜咽起来……

她遥望远方,默默地自言自语说:

“彭世旭啊,你是一个好孩子,不要气馁,好好治病。你叫我妈妈也好,或者你叫我姐姐也好,都随你。我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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